​Recordati退出中国:罕见病药企的“生存困局”与患者“用药悬崖”​​

近日,意大利制药公司Recordati旗下中国公司锐康迪的注销备案,及其核心产品奥唑司他(中国唯一口服库欣综合征治疗药物)的断供,将罕见病药物在中国的“生存难题”再次推至聚光灯下。从企业退出到患者断药,从医保落选到支付困局,这一事件折射出中国罕见病药物市场的结构性矛盾——高成本研发与市场低回报的错配、患者高需求与支付能力有限的冲突、企业生存压力与公共责任的失衡

图片[1]_​Recordati退出中国:罕见病药企的“生存困局”与患者“用药悬崖”​​_知途无界

一、事件核心:从“救命药”上市到“断供”仅一年

奥唑司他的“中国之旅”堪称“昙花一现”:2024年9月获批,2025年4月商业化,8月通过医保初审,最终却因企业退出而断供。其命运背后是罕见病药物在中国市场的典型困境:

1. ​​“救命药”的特殊性

库欣综合征是一种罕见内分泌疾病(发病率约百万分之二),患者需长期服用药物控制皮质醇水平。奥唑司他是目前国内唯一的口服治疗药物,此前患者依赖进口注射剂或海南博鳌乐城的“先行先试”配额。对患者而言,这款药的断供意味着“治疗方案倒退回数年”——要么承受频繁注射的痛苦,要么面临病情失控的风险。

2. ​企业的“期望与现实落差”​

Recordati对奥唑司他在中国市场曾抱有高期待:全球定价体系中,中国售价(约8000元/盒)已是“全球最低”,但年治疗费用仍高达20万元。然而,实际销售远低于预期——业内估算国内药店购买患者仅约50人。这与罕见病患者的“小众性”直接相关:库欣综合征患者全国仅约数万人,其中能负担自费的患者更少。

3. ​医保落选的“致命一击”​

2025年8月,奥唑司他通过医保初审,本是“救命药”降价惠及患者的关键一步。但最终未纳入医保,直接导致患者自费压力无法缓解(月均自费超1.6万元),进一步抑制市场需求。企业失去医保“以量换价”的支撑,加上销售惨淡,最终选择退出。

二、罕见病药物的“全球共性难题”与“中国特殊性”​

罕见病药物(孤儿药)的研发与商业化本就面临全球性挑战,但中国市场的特殊性放大了这些矛盾:

1. ​全球共性:高成本、低销量的“死循环”​

  • 研发成本高​:罕见病药物研发需针对超小人群,临床试验难度大,单药研发成本常达数亿美元(与常见病药物相当);
  • 市场回报低​:患者基数小,即使高价也难以覆盖成本。全球约80%的罕见病药物年销售额不足1亿美元,企业需靠“高定价+专利保护”维持利润;
  • 仿制药动力弱​:专利到期后,因患者少、利润低,仿制药企缺乏生产积极性(如尼替西农专利到期后,无仿制药跟进导致断供)。

2. ​中国特殊性:支付体系“断层”与“商保缺位”​

  • 基本医保“力不从心”​​:中国基本医保需覆盖14亿人口,基金优先保障高血压、糖尿病等“高发病”,对年费用超10万元的罕见病药物“心有余而力不足”。2025年医保目录中,仅约5%的罕见病药物被纳入;
  • 商保“补位”不足​:中国商业健康险覆盖率仅约6%,且罕见病保障多限于“特药险”附加条款,赔付限额低(通常仅10万-20万元),难以覆盖长期用药需求;
  • 患者支付能力“极限承压”​​:库欣综合征患者年均20万元的治疗费用,远超中国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(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约4万元),“吃垮一个家庭”是常态。

三、企业退出:中小罕见病药企的“生存样本”​

Recordati的退出并非孤例。2024年,BioMarin的黏多糖贮积症IVA型药物、2023年多家企业的法布雷病药物均曾退出中国。这些企业的共同特征是:​专注罕见病、产品线单一、抗风险能力弱

1. ​​“高投入-低回报”的生存悖论

锐康迪总经理胡茂胜曾坦言:“罕见病药企的挑战在上市后——医患教育、市场培育需长期烧钱,而患者自费能力有限,销售难以放量。” 对中小企业而言,单药上市若无法快速进入医保或实现规模化销售,资金链极易断裂。

2. ​​“专利到期-仿制药缺位”的双重风险

即使企业坚持生产,专利到期后也可能因仿制药企“不愿接盘”而断供。如尼替西农(治疗酪氨酸血症Ⅰ型)专利到期后,因患者仅约2000人,无仿制药企生产,最终缺货。这暴露了罕见病药物“市场失灵”的极端表现——连“替代选项”都不存在

四、破局之路:从“企业责任”到“系统解决方案”​

解决罕见病药物“断供”与“用药难”,需构建“政策支持+市场激励+社会参与”的多层次体系,而非仅靠企业“情怀”或患者“自救”。

1. ​政策端:强化医保“精准覆盖”与“风险分担”​

  • 建立罕见病专项医保基金​:从医保基金中划出一定比例(如1%-2%),专项用于高值罕见病药物支付,避免与普通病种“抢预算”;
  • 探索“按疗效付费”​​:对奥唑司他这类“刚需药”,可约定“患者指标改善后再支付全款”,降低医保基金风险;
  • 加快“附条件批准”转“常规批准”​​:对通过博鳌乐城等试点验证的药物,缩短医保准入周期(如从2年压缩至6个月)。

2. ​市场端:激励仿制药与“老药新用”​

  • 给予仿制药企税收减免​:对生产罕见病仿制药的企业,减免增值税、研发费用加计扣除,弥补“薄利”缺口;
  • 推动“专利链接”与“数据独占期”​​:延长原研药数据保护期(如从6年延至10年),换取企业承诺“不轻易退出”;
  • 鼓励“老药新用”​​:支持科研机构挖掘已上市药物的罕见病适应症(如某些降压药被发现可治疗罕见肾病),降低研发成本。

3. ​社会端:商保“补位”与患者组织赋能

  • 开发“普惠型罕见病保险”​​:由政府引导、险企承保,设定“低保费(年缴100-300元)、高保额(50万元)、宽理赔(覆盖90%罕见病)”的标准化产品;
  • 支持患者组织参与药物评价​:让患者代表加入医保谈判、临床用药指南制定,反映真实需求;
  • 建立“药物储备池”​​:由政府或基金会出资,对临床急需但企业可能退出的药物提前储备(如奥唑司他),避免“断供真空期”。

结语:罕见病用药保障是“文明底线”​

Recordati的退出,是企业基于商业理性的选择,但对患者而言却是“生存危机”。罕见病药物的可及性,不仅关乎个体生命权,更检验着一个社会的“文明底线”——当技术进步能研发出“救命药”,制度设计能否让这些药真正到达需要的人手中?

从奥唑司他的断供到尼替西农的缺货,每一次“用药悬崖”都在提醒:罕见病保障不是“慈善问题”,而是需要通过制度创新解决的“公共产品供给问题”。唯有政策、市场、社会三方协同,才能让“罕见”不再等同于“无药可治”,让“天价药”不再成为家庭的“灭顶之灾”。

© 版权声明
THE END
喜欢就点个赞,支持一下吧!
点赞29 分享
评论 抢沙发
头像
欢迎您留下评论!
提交
头像

昵称

取消
昵称表情代码图片

    暂无评论内容